长篇小说 蚁梦
内容简介
上世纪九十年代,一场饲养蚂蚁大潮席卷东宁大地。宁西芦昌小城机械厂下岗驾驶员王国仁双双下岗寻找“泥饭碗”的时候,一个偶然机会,一头钻进了蚂蚁窝,慷慨地用上全部下岗费养起蚂蚁,他要当养蚁大亨,成为养殖界钻石王老五。养蚁之风愈演愈烈,一时间刮起飓风吹进各个角落,人们热衷养蚁希望由此发财。这时的汪国仁已飙升为北风街上顶尖的养蚁大王,并荣升养殖技术经理。为开拓市场,他使出浑身解数,建立金牌养蚁基地,下设养蚁合作社、养殖中心户,轰动养殖界。蚂蚁神重磅推出一系列诱人重大举措,他的理想飞翔得追星伴月好梦萦怀。正当养蚁大业如火如荼时,庞大的蚂蚁神公司突然宣布延期返款。疯狂的蚁民为讨回血汗钱而苦苦挣扎着,从此大名鼎鼎汪经理陷入四面楚歌,开始了他的险恐生涯……
本网站自今天起,每周二、周五将更新连载这部长篇小说,以供读者回味那段养蚁日子的千姿万态……
第一集(一)
公元1953年,好像一颗与干旱有关的灾星降临在青山村上空。那年先春旱,春旱是青山村乃至整个东宁都旱,旱得邪乎。早种的庄稼在干裂地皮上蹲着,蔫蔫地度命,薄拉地的青苗已经不能算作青苗,先是太阳烤苗,然后让热风抽干,放羊人随手划拉一把,搁火柴一点,喷儿地着了,连烟儿都没有。没抢上种的庄稼地,就那么撂着荒,连棵草也找不到,吃草的蚂蚱精瘦,干蹬腿儿,蹦不动,地里不见人影,一群羊低着头,掐着瘪肚子在没有一点绿色白狼山上出出瞎跑。村子中间的老井眼瞅着往下降,辘辘上的井绳多放了两圈,再放一圈。绕村的清水河变浅了,露出河床,流水声小了很多,变细
变小,像个饿透心孩子在呻吟。
这年也怪,秋分刚过就下了一场霜,汪桂山家河边上的一块自留地刚定将的晚玉米难逃此劫,挺着大肚子老婆哇哇大哭,边哭边骂:“老天呀,你瞎眼啊!坑人呀!”汪桂山扶起她劝:不愿老天,怪咱玉米种的晚。老婆哭着动了胎气,孩子早产地头。降生的时候正好听到人们都喊着大炼钢铁,按照乡下的风俗,乳名就叫了钢铁。后来,下有挨肩儿两个弟弟,一对妹妹,一大家子人全靠父亲土里刨食,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家人总是望着见底空瘪的口袋盼着。好不容易熬到了春天,钢铁天天在大榆树下转悠,刚长出芽孢,爸爸就带着钢铁提起竹篮子,来到村头大榆树下。桂林从口袋里掏出一截菜根递给钢铁,说:“吃了吧,很甜的,早晨都没吃饭,一会儿捋榆钱有劲。”钢铁摇着大脑袋说:“爸,你吃吧,我不饿。”桂林把菜根塞到钢铁手里。突然,大树后面窜出一人,抢过菜根就要往嘴里咬。汪桂山大吼:“该死赵老噶,孩子还没吃饭。”赵老噶攥着菜根就跑,汪桂山在后就撵,饿极了赵老噶怎么也摆脱不了汪桂山,眼瞅着就要追上。赵老噶突然眼前一亮,前边一泡牛屎,他猛地一弯腰把菜根插进牛屎里。汪桂山怒吼:“赵老噶,你个饿死鬼,你就损吧!”看着汪桂山远去的背影,赵老噶跑回来,拽出牛屎中菜根擦吧擦吧就嚼起来。
母亲就会把榆钱放到水里洗干净,掺着烂木头粉子,放到笼屉里蒸好后,刚出锅个个像饿狼似,就连那嘎渣也不放过,不一会儿就把一碗蒸榆钱吃了个精光。汪桂山本来胃就不好,吃了掺烂木头粉子就拉不下屎来,肚子涨得皮球大,瞪着大眼张着大嘴在折腾。一帮孩子就给爸爸揉肚子,他把钢铁唤到身边。手抚摸着他的头有气无力说:“你……要……照……顾……弟……妹……”头一歪就再也没睁开眼睛。
汪妈领着一大帮孩子睡的是大铺炕,烧的是大灶坑,做饭用的是大铁锅,暴土狼烟的,妈妈一天三顿围着锅台转,钢铁常常帮着拉风匣,往灶坑里填火。八岁就帮家里担水,全村就三爷家门前一口井,用石头砌的那种,上面是木制摇把和绳索,把水筲放进去,等水满了一点一点的往上提。冬天取水最危险,井台周围冻冰都起摞,白花花光溜溜的。赵冬生爸嘱咐:“井边危险,二拐子爷就是在冬天取水就滑进这井里溺死的。”钢铁可不拍,还热心帮助村里老人打水。
村前河面不宽,水深也刚好没过臀部,这条支流叫清水河,顾名思义就是河水清澈见底,鱼虾成群水中嬉戏,群鸟在空中自由飞翔,河里有白鱼、草鱼、鼋鱼等十几种。钢铁一个猛子能游七八十米远,村里的小孩都叫他“泥鳅”。那天上学,他瞄准一片水草茂盛的地方,扔了书包,甩了胶鞋,挽起裤脚,捉鱼对于他好像呼吸一样顺当。眼睛向河里大方麻石一瞟,知道石头底下有没有鱼,是什么鱼,有多大,了如指掌。弯下腰,两只手在石头两边一睹一捏,左手露出水面,一道银弧飞向岸边,三四寸长鲜活的大白漂子,瞪着猩红眼睛在草甸上乱蹦,甩着水星,银光闪闪肚子。右手又捏住一条鱼,一道黑影掷向岸边,胖胖草鱼滑滑的,两条鱼在拼命比赛看谁跳得高,身上都沾满了草叶。钢铁折下一根嫩柳条,用牙咬住一头,手用力一撸,露出光滑嫩白的树茎。从鱼鳃串过,威成个圈,挂在旁边的小树上。钢铁抓起鱼来就入迷,太阳光直射下来,柳条上大大小小的鱼挤满了一圈。母亲刀子般的嘴絮叨着:“逃学抓鱼,真该打。”看到一串鲜鱼,心里也挺高兴。但还沉着面孔训斥:“再逃学抓鱼,打烂你屁股。
钢铁不但手摸、网捞、鞭子打,还发明了一种挖鱼方法,挖鱼像翻地瓜。在清水河边,能使铁锹挖的鱼只有一种,就是泥鳅。钢铁上学发现河边的坑里有一汪水,水里都是泥鳅鱼。翌日,钢铁看见水干了,泥鳅也不见了。放学后,钢铁拿着铁锹在干涸淤泥中一挖,果然,乌黑脊背,金黄肚子,手指粗,一乍长滚圆的泥鳅干啦啦地躲到淤泥里,四处乱钻乱窜,哗啦啦直响,不一会功夫,竟然挖了一洗
脸盆子。
妈妈做“泥鳅钻豆腐”菜,这可是乡下名菜。大锅里填凉水,把豆腐打成小方块,搁进去,再将活蹦乱跳的泥鳅下锅,然后慢慢烧火。水越来越热,泥鳅没处躲,就往豆腐里钻,这一头钻进去,那一头露出来,两头受热,直至烫死,千滚豆腐,万滚鱼,越炖越香。晚上,全家人喝热乎乎鲜鱼汤。小三吃得捂着小肠小胃只喊疼,害得大哥领着他帮助消化。后来钢铁就不让妈妈做了,太残忍了,有屠杀不会说话的婴儿般的感觉。
辽西的初冬寒意袭人,清水河边上已结了晶莹剔透薄冰。钢铁领着二弟国义来到清水河边捡柴。钢铁只顾上树掰树枝,累得气喘吁吁,擦汗时才发现国义不见了。他跑到河边才发现国义在深水窝中漂浮。钢铁一个猛子扎进水中,把二弟拖到岸边。头朝下,用手使劲按压二弟小心脏。咕噜一声,二弟嘴中吐出一股浑浊脏水,弟弟活了过来。国义全身湿透,哆嗦一团。钢铁急忙脱下衣服给他换上,燃了一堆火,托着二弟的衣服烤。晚上全家人吃得分外香。夜里,钢铁浑身发冷,一会儿又高烧。妈妈想尽各种土方降温,高烧仍不退。眯眼不睁钢铁竟然跟死孩子一样,在炕上躺七天七夜,气若游丝,后来妈妈还是伤心地把钢铁用席子卷起来,捆上两道绳子,趁着黑黢黢夜色把钢铁扔到村头大榆树下。国义和大妹跑到村头,发现一帮乌鸦在落在大榆树上啊啊乱叫,一群野狗围着钢铁低吼着眦着牙,国义和大妹驱赶野狗,国义用棍子拨弄哥哥小脚丫,钢铁却动了一下,大妹国云跑回家哭喊着要哥哥。妈妈把钢铁抱回家,赵冬生大舅殷阳通先生来村里给人看阴宅,用了一个自己配制土偏方,奇迹!钢铁还真醒了。眼睛却变得凸凸的,留下了瑕疵。
钢铁真是犹如其名,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就在全家人为钢铁起死回生高兴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半夜里,妈妈醒后发现钢铁不见了,魂都飞了,莫非这回真的被阎王爷叫去了?妈妈在村头大榆树下找到钢铁,尽管妈妈怎么叫,他像什么也不知道。莫非是中邪撞上鬼砌墙?妈妈惊愕:孩子得了夜游症。听老辈子人说过,夜游症人莫要立即唤醒,否则会当场死亡。妈妈
只好在一旁伤心看着他。
后来殷阳通先生说钢铁命硬,命里缺木,这样,就认村东头的大榆树“干妈”,真怪,打那以后钢铁还真没犯过夜游症,所以时常来供奉“干妈”。
钢铁从小就解读弟子规:路遇长,疾趋揖;长者立,幼勿坐等。不仅学会孝道,而且天资饱满,聪颖过人。有一次,家里正修大门,殷阳通先生在院子里、大门外转了转,随手在门上写了一个“活”字,有急事就离开了。家里人不明其意,一帮干活的老农更是难懂。钢铁忽闪着大凸眼说:“门内添‘活’字是‘阔’字,阴阳先生是嫌门太宽了。”管事的命令工匠们重建,等阴阳先生回来时,惊喜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的意图?”旁边的人告诉他是钢铁说的。殷阳通先生上下打量着钢铁,满意地直点头:“小家伙,长大了得赶上诸葛亮赛过刘伯温。”母亲把钢铁搂在怀里,摸着头,自言自语地说:“我儿将来必有大出息!”
——一章一节完
(二)
夏天,钢铁扛着镐头,挎着篮子,去十多里之外的白虎山挖药。山上有之母、远志、黄芩等山药,卖了钱除了自己交书费外,还把弟弟妹妹的交齐,剩下的钱又给家里添了两口大缸。邻村黄屯有个小男孩也去白狼山挖药,晚上没有回家,第二天,发现了小男孩凌乱衣服,又在附近的山洞旁发现孩子头骨,原来小男孩被野狼祸害了。听老辈人说,那山洞是过去胡子小白龙挖的,在洞里还烀吃大户人肉,人们对白狼山山洞增添了许多恐怖感。钢铁不怕,发现洞里冬暖夏凉,下雨天还在洞里住一宿。竟意外发现洞里有一个天然石匣子,十分好玩。妈妈逢人便夸:“我家的钢铁长大了,真懂事。”邻居假洋鬼子妈赶紧说“赶明我回娘家,把赵沟我大哥家的三丫头给钢铁保来当媳妇。那孩子呀手一份,嘴一份,长得水灵,双眼包皮,就是比钢铁大十五岁,这可是地下一双呀。”
“得了吧,这不成了钢铁的妈呀。”旁边嘴快心直的大嫂撇着豆角嘴夸张说。
“哈,哈哈……”众人捧腹大笑。
春夏秋冬转了一圈又一圈,钢铁上娘娘庙镇中学读书。
北方的冬天嘎巴嘎巴冷,太阳刚冒红,社员们早已在村头饲养处门前倒粪。这个季节社员没有什么活干,把牲畜的冻粪拍碎,攒成堆。李春生爸爸抡起大镐,奋力铇,这活一般人是干不了的硬活,一镐下去,“咣”的一声,镐震得老高,膀子生疼,虎口发麻,只掉拳头大小的粪块,等铇了一小堆。赵冬生的爸爸用耙子把粪摊平,再用镐把粪块打碎成粉状,由王夏生的大叔用平锹把粪折成堆,以备明年种地做底肥。钢铁起床后,帮妈妈扫完院子,吃完红薯饭,背着凡士林做的书包上学了,冻得丝哈哈的,路过饲养处时向长辈们打招呼。赵冬生的爸爸放下大平锹,慢声拉语问:“钢铁呀,上学啥用?我家海春还没起床呢?看你上学这么早,也不围个围脖,耳朵被冻掉了,可没人给媳妇。”“大叔你放心,没事的,路远,不然上学就会迟到啦。”村中“土秀才”
王夏生的叔叔,放下手中的耙子咬文嚼字晃着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
钢铁的毛笔字笔墨酣畅,龙飞凤舞;文笔细腻,侃侃而谈;他的文品如人品,令人钦佩。翌年冬天,部队来学校招新兵。班主任朱向友老师找汪国仁谈话:“部队来咱们学校招新兵,要求学校推荐,政审,面试,体检全部合格方可入伍……”
朱老师领着汪国仁来到部队首长面前,看到草绿色军装,红灿灿的五角星,心怦怦跳个不停,羡慕不已。首长站起来,高个是马连长,微胖的是赵指导员,他们仔细端详:粗眉毛、炯炯有光铜铸大眼,中等身材如铜筋铁骨一般结实。赵指导员满意地点点头,问:“什么成分?”
“贫下中农”。
“父亲干什么工作?”
“农民,八年前吃烂木头粉子毒死。”
“受过什么处分?”
“没有”
“有什么奖励”
“学校五千米冠军,县书法大赛一等奖……”
赵指导员微笑着又问:“你愿意当兵吗?”
“愿意”
“为什么?”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思想觉悟蛮高嘛,根正苗红,是块好料子。”马连长当即拍板。
汪国仁那时就想:良好的机会完全在于自己的把握。娘娘庙中学这次初审合格5人,还有刘红卫、赵四旧、李五反、王四清。
十一月十三日早上,公社民兵连长领着汪国仁等五人登上开往县城班车。汪国仁今天穿着土灰色褂子,黄裤子,一双刷得发白的黄胶鞋,小分头、大眼睛、倍精神。他透过车窗,心想:自己体检合格,一定要在部队好好干,听毛主席的话,当一名好战士。汽车左右摇晃,一位满头白发老奶奶险些被摔倒。汪国仁赶忙站起来,把老奶奶扶到自己座位上。“好孩子,大娘遇到好人了。”老奶奶感激说。
在征兵体检部。首先测视力,医生让他站在几米远的视力图前。问他“M”开口向哪个方向,他的视力极正常。接着各项检查顺利进行,汪国仁各项检查均已达标,看来能穿上绿军装了。
中午,他们进了一家“百姓随吃”小饭馆,他要了一碗豆浆,一口气喝了半碗,接着又把剩下的半碗喝下去,香喷喷的油条,太好吃了。他对前途充满了信心。太阳笑着压山了,弟弟妹妹从村头都迎了上来,问这问那,盼哥哥能穿上军装。“老汪家几辈人没有军人,要是钢铁当上兵该多好呀,也给汪家长长志气。”
十一月十七日一大早,邮递员就送来了钢铁新兵录取通知书,汪家真是喜从天降。四名同乡名落孙山。妈妈手抚摸着钢铁的脸喜滋滋说:“怪不得一大
早喜鹊叽叽喳喳叫,我儿真的当兵啦,有出息啦。”妈妈宰了一只鸭,鸭子炖板栗是钢铁最喜欢的一道菜。
晚上,钢铁捧着一块鸭肉来祭拜干妈,是她保佑自己迈出人生的第一步。
汪妈妈乐得合不拢嘴,逢人便说:“汪家总算出一个军人了。”大伙应和着说:“钢铁这孩子从小我看着长大的,有出息!”另一个说:“没准,还兴当个大司令。”
消息飞到校园,墙上就贴出几幅醒目的红纸黑字大标语:一人当兵全校光荣!保家卫国踊跃参军。汪国仁立马就成了学校头号大红人,是很多女同学心目中崇拜的偶像。
邻里羡慕,朋友夸奖,亲戚探望,都抓空儿前来祝贺。夜深了,漆黑的屋里燃着呛人油灯,母亲一针一线赶制被子。灯光旁的他面容那样安详,高兴的心情就像这灯光一样暖暖地弥漫在老人的脸上。啊,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瞧着母亲满头银发和忙碌的身影,国仁的眼角湿润了,心想:妈妈您为儿子这么操心,儿子会给你争气的。大妹国云去供销社买牙具。二弟国义到镇上给哥开介绍信。
(三)
接兵那天,古老的麻子街上人山人海,汪国仁身着草绿色军装,鲜红五角星、闪闪发光红领章,胸前佩戴大红花,身背豆腐块的行李包,十分威武,同学们羡慕死了。送军大秧歌队扭起来,唢呐悠扬,锣鼓喧天。同学们手持塑料鲜花,有节奏欢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发小李春生喊着洪亮的口号:“一人当兵全家光荣,保家卫国踊跃参军。”众人那浑厚的口号声,在红色老区上空久久回荡。国仁蹬上汽车,对众乡亲们说:“ 大家放心,我要听毛主席的话,站好岗放好哨,保家卫国。”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在古老的麻子街上回荡,吉普车向县城方向绝尘而去。
汪国仁和其他新兵来到了距河南郑州二十公里的某部空军基地,被编排到五连十八班空降组。对于这个专业他感到很失望,当这样的大头兵有啥出息?连长马光荣及时了解这一情况后,拉着小汪的手语重心长说:“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空降兵任务艰巨,责任重大,来不得一丝一毫马虎,做一名出色跳伞员很不简单,掌握一门技术都是回报社会……”连长看着小汪脸上活泛起来,又推心置腹地说:“作为一名空降兵,它的作用非同寻常,空运紧急救援、抢险,空降兵过硬的本领是出色完成任务制胜的法宝。”连长的肺腑之言,汪国仁的心像打开一扇窗户,顿时全身充满了力量,“啪”的一下给连长行了个军礼。坚定说:“请首长放心,我要坚决做一名合格空降兵,学好本领报效祖国!”连长看着精神抖擞的小汪满意地笑了。
理论是必修课,指导员授课时,汪国仁认真记笔记,体会所学要领,感悟所学内容。理论考核,汪国仁了不起,拿了个第一。被提升五班班长。
在抢险、救援,遇到突发情况时,从机舱跳出,靠的是空降技术而不是勇气,这不仅练技术、更练心理素质。空降兵平时经常进行翻滚训练。跳仓、开伞、空中每秒六米匀速下落,着地后顺势翻滚,可以延长着地时间,减少地对人的冲力等等。汪国仁决心要把全班带好,把空降技术练到全军最高水平。有了坚定的信心便付之行动,魔鬼般的训练,年终空降考核中,汪国仁所带的五班在全军独占鳖
头。他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
汪国仁常想:做一名军人,报效祖国,回报社会,就要多学本领。于是他决定利用休息时间学开车,这为他以后回地方工作打下坚实的一步。
六班长姜子华长着娃娃脸,圆圆小眼,瘦瘦的身材,那车技可是一流。小汪决定向他拜师学技。年终空降技术比赛输给五班,心里很不是滋味。一看五班长要跟自己学开车,脚踩油门,汽车轰的一声,箭一般射了出去。逗得六班的战士哈哈大笑。
小汪觉得太没面子了,脸一下红到脖根,很是失望。但是冷静一想,自己从千里迢迢的辽西大山沟来到部队当兵,锻炼自己,学好技术,报效祖国。面子算什么?他又想起入伍临上车时说的话,没有技术怎能回报人民?想到这,坚定了学车的勇气。
一天下午,六班长又在教一名小战士学开车。休息时候,小汪迎了过来,主动和姜子华打招呼,并规规矩矩行了个军礼,小汪又诚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六班长是河北人,也很讲义气,被小汪的真诚打动。并果断说:“从明天开始,每天利用一小时教你开车。”
第二天午后,果然六班长主动教汪国仁开车。他像小学生一样听六班长讲理论知识。在操作实践中,机器启动、踩离合、挂档、加油门、拐弯、刹车、倒车、各种动作要领毫不保留地教给徒弟,又教他如何节能省油。炎热的天气,驾驶室闷热得像锅炉,小汪的身上水洗一样,只练得腰酸背痛。俗话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不出一个月,汪国仁开车技术达到一流。
九月十五日,汪国仁随部队去焦作市支援地方电业建设,他们的任务运输电线杆。这次汪国仁的车开得最快,拉的电线杆最多,爬坡最稳。苦苦干了十五天。却捧回了劳模光荣证书和当地发给一枚功勋纪念章。期间,当地小村庄出现了一起惨无人道杀人案,老乡的卧室门窗紧闭,年轻妻子却倒在血泊之中,丈夫五花大绑跪在卧室当中。案发后,当地公安和市里专案组全面侦破,案子唯一线索就是审讯当事者英俊小伙,他叫刘怀青。据交代:案发时,自己突然被歹徒蒙上眼睛,五花大绑,忽然听到妻子伴随着尖叫,哼一声就没有了动静。是他杀还是第三者所杀?是仇杀还是情杀?上级限定十日破案。当地公安求助汪国仁所在的部队联袂破案,临时成立了“九一七”精兵强将专案小组,案情错综纷杂,眼瞅着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夜深了,服务员两只手都端着竹编的外皮水壶,开门时,她用牙把门闩拉开。汪国仁眼前一亮,拍案吼道:“凶手就是他。”
连夜突审,案情终于浮出水面。原来刘怀青有一个漂亮妻子叫花容,结婚三年妻子还没有动静,这让抱儿心切的他每天总是以酒浇愁。那次花容的妹妹花颜从深圳来看姐姐,晚上愁容满面的姐夫又多贪几杯,夜间误进了妹妹花颜住的西屋,借着酒劲,两人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儿。小姨子后来竟然怀孕了,反应相当强烈,八成是男孩,这真是天随人愿啊,这让刘怀青狂喜,一个驴槽不能栓两头骒驴,于是刘怀青自导自演了一出丧尽天良杀妻大戏。
(4)
这年冬天,汪国仁开车去西藏运送物资,返回时候指导员叫他把一个女孩捎上。汪国仁气不顺,为她足足等了四十分钟。跑长途最忌讳“放单车”,待女孩上车,汪都没看一眼,轰大油门驰骋。偷觑镜中:这是一个美丽得令人炫目女孩儿,两道细尾骄傲而富有野性地微微上挑,媚人的桃花眼,天真而贪婪地望着车外,脸上的表情却挂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傲。忽然,机器哗啦啦地响了起来,凭经验判断,汪国仁知道离合器片碎了,车子不得停下来,汪国仁内心很着急。桃花眼问:“怎么不走了?”“离合器片碎了。”“那就换一个呗。”“说的轻巧,那得去汽车修配厂去换。”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鬼地方,没有任何通讯器材情况下,他们只好等待前边汽车队回来救援。夜深了,外面冷得要命,汪国仁见桃花眼穿着的卡料筒裤有些发抖,他把黄大衣递给她。她很感动,关心地说:“那你不冷吗?”汪国仁看着大头鞋说:“我这有薄褥子。”汪国仁把薄褥子披在身上御寒。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个“黄花小伙”,一男一女坐在狭小空间内,从心里上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他推开车门说:“我去车厢里睡,那里有帆
布。”身上披个薄褥子,把苫布裹在身上,风无情吼叫,令人毛骨悚然。风雪中一个哀哀无助的声音传来:“师傅,我怕,你来好吗?”如果汪国仁说句“不怕”的,也就没事,偏偏加了一句“我来”,汪国仁说完有些后悔,双腿冻麻,刚下车就跌倒地上,桃花眼一下抱住他,从来没有女孩这样抱着自己,他很腼腆。
进了驾驶室,桃花眼说:“咱们靠近点取暖,把褥子和大衣压在一起。”那一刻,汪国仁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身子开始有点发热和膨胀。感到这股异样的暖流比寒冷还要可怕,心怦怦狂跳,鼻翼就闻到了女人的体香,他被这闻所未闻的气味烘得几分眩晕,他的防线有些崩溃,忙乱中无意地用手触摸了一下她碎碎披发,让他触电般震颤了一下。他感到女孩紧紧地抱着。她凄凄地对他说:“师傅,我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我们会死吗?”汪国仁挺男人地说:“没事,有我在,不会有事的。”这时姑娘更紧地抱着他,他感到她身体瑟瑟抖动,她开始抚摸着他,渐渐娇喘吁吁,她用梦呓般口吻说:“我热!”他也深有同感地说:“我也热!”他们掀开了那床褥子和大衣。
他想说什么,她的嘴已堵住了他的嘴,那是他第一次品尝了女人的香唇,有点儿甜,还有点儿好闻的奶腥味儿。他俩就这样吻着,只吻得天旋地转。那他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还是姑娘提醒他,她说:“我不行了……”说完,顺势倒下来…… 姑娘开始脱衣服……她向他招了招手,他像接到命令似的向她急吼吼靠近,姑娘闭着桃花眼,等待一场即要来临的狂风骤雨。外面的风更猛烈,汪国仁激灵一下,猛地一想:人生可以缺钱,但不能缺德;他从禁区逃出来。
第一集(4)完
第二集(1)
汪国仁三年军旅生活就要结束。凭他人品和优秀表现,光荣转为志愿兵。一九七二年一月二十九日,汪国仁第一次休探亲假。
翌日,是农历腊月二十九,小汪踏上回乡的途中,他把舒适的座位让给年迈老人,竟然站到北京,双腿都麻木了。在车站嚼了几块饼干。准备坐晩上七点火车到绥东。离发车时间还有四个小时,小汪太乏了,裹了裹军大衣迷迷糊糊睡着了,朦朦胧胧中听到有人喊:“抓小偷!抓小偷!” 汪国仁被惊醒了,就听到有女人嘤嘤哭泣,一位身穿蓝布衫乡下模样的妇女,五短身材,绑着两根麻绳般大辫子,拉着哭腔说:“谁偷我钱快送来,这钱给我爹治病的,紧等着这钱手术……
“他爹得了肠癌,紧等这钱手术呢。五百块钱眨眼间被小偷扒走。”旁边围蓝方巾的中年妇女很同情地向围观的人诉说着。有人骂小偷缺八辈子德,也有人骂小偷是损贼。小汪挤到跟前,乡下妇女蓬头垢面,面目丑陋,五短身材,皮肤棕黑色,稍微有点斜眼,左眼下有颗痣。一把鼻涕一把泪,捶胸跺足央求:“谁偷我钱呀!快给我送来呀!救救我爹,修修好吧,求求你了,你就是我爷,是我活祖宗……”旁边围蓝方巾妇女抹着眼油嘴里骂:“贼人呀,不把钱送来,下河淹死,吃饭噎死,喝卤水毒死……”旁边一位大伯鄙夷地说:“演戏!”大嫂滚在地上嚎啕大哭。围方巾妇女搂着大嫂往上拽,大嫂打提溜不起来,露出黑铁色内衣。
小汪想;大嫂不像是装的,于是他摸摸衣兜后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平时节省的津贴费全掏出来,驻足在大嫂跟前,拉起大嫂又凉又粗糙的手,安慰说:“大嫂,别哭了,这有一百元钱你拿着给大伯治病吧!”
钱是小汪平时节衣缩食,一分一分积攒,准备回家孝敬妈的,上次写信答应给弟弟妹妹每人买一件衣服。眼下他看到大嫂伤心成了泪人,小汪古道热肠的毛病又犯了。
大嫂止住了哭声,手里握着这一扎大团结,感到吃惊!用手拧了一把鼻涕,带着哭腔问:“大……大……兄弟,这钱?”
“大嫂,这钱是我给你的,快装起来吧!”
大嫂扑棱一下爬起,痴痴地看着穿军装俊小伙,眼里噙着泪花,手在颤抖,不知说啥才好。突然,大嫂扑通跪在小汪面前,边磕头边说:“谢谢解放军!谢谢解放军!”
小汪连忙弯腰扶起热泪盈眶的大嫂嗔怪说:“快起来!不行来这个。”
旁边的人,看在眼里,暖在心头。有个穿黑大衣的老头像个远古时的牧师,竖起大拇指点着头说:“还是解放军好哇!”顿时周围响起一片热烈掌声。
火车进了绥东站,又乘了两个小时的班车,总算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青山村
这一天已是农历大年三十。妈妈老早做好了年饭:油嘟嘟红烧肉,山鸡炖蘑菇,又香又脆玉米丸子,一桌好饭放在锅里。在村口大榆树下,全家人翘首张望。国仁穿着一身军装真带派。国云攥着麻绳般辫子边跑边喊:“哥哥回来啦!哥哥回来啦!”小妹国霞拉着哥哥的手,小弟国德抢军帽戴在头上,笑嘻嘻问小妹妹:“我像解放军吗?”小妹伴着鬼脸连连摇头:“不像不像,个子没有大哥高,衣服没有大哥亮。”小弟晃着脑袋说:“等我长大了准跟大哥一个样!”逗得全家人都哈哈地笑了。
正月初一,国仁穿上军大衣,去给村东头的三爷拜年,这是老家的风俗。四年军旅生涯,村子里没有什么变化,低矮的土房,但家家干净、整洁,门口贴着鲜红的对联,陈年的窗上粘着窗花,年味十足。还没到三爷家,突然从一家院子里蹿出一条大黄狗,带着满腔的敌意,露出尖利雪白牙齿“汪汪”狂吠不止,一张血盆大口,气势汹汹扑过来,国仁不慌不忙轻轻一闪,大黄狗扑了空,它不甘示弱,扭头腾空跃起,像是把这位黄衣哥扑倒撕碎。“别乱咬!”突然,女主人袅袅婷婷走来,吆喝住大黄狗。国仁定睛一瞧是个姑娘,呀!只见她白得便如透明一般,隐隐露出来一层晕红。短短的扎着红色绸带小辫,怯怯羞羞的不抬眼皮儿,长得美若天仙。
姑娘杏眼偷瞧:呦!心里一惊,小伙双目炯炯,俊朗的脸庞透着纯真劲,一身军装,竟显威武。再细瞧,两道粗眉斜斜上挑,一双凸眼如琥珀般明亮,正惊愕地看着自己。她羞涩低下头。
两个年轻人都觉得似曾相识。尴尬过后,两人不约而同指着对方笑着说:
“你……是……汪国仁。”
“你……是……赵玉珍。”
原来两人是中学同学,几年未见,都感到惊诧。
姑娘叫赵玉珍,年芳二十三岁,比国仁小二岁 ,站在眼前略带矜持为他送上一份浅浅的笑,一下震撼了他。汪国仁思忖:姑娘真是绝代美女,纯洁、青春、端庄。
姑娘芳心乱跳如受惊小鹿!见汪国仁爱慕之心油然而生,小伙英俊、威武、自信,怎么看怎么帅,是男子汉中的男子汉。情窦初开的姑娘多看一眼,再看一眼,好像等了
千年的人,便埋下喜欢的种子,顿时脸上泛起两片红云。忙搭言:“国仁,天儿挺冷的,快到屋里坐坐吧!”。但是她的心,开始向这个英姿勃勃的男人倾斜。
“好,等我以后一定去坐。”国仁满面春风地回答着。
两人离得那么近,一种突如其来的温馨奇妙的感觉,就在那一刻,玉珍无可遏止不可抗拒地爱上了这个风姿洒脱的男人,汪国仁也被眼前这个秀外慧中的女孩牢牢吸引住。
——第二集(1)完
第二集(2)
从三爷家回来,出了大门,抬头又瞥见赵玉珍隽秀身影还在门前装模作样扫院子,不时地向三爷家这边张望。这可是汪国仁求之不得的,年轻人的心像磁石般互相吸引着,人生也许是缘份,两人都渴望见着对方。 玉珍直起腰肢,老远就羞红着脸上前搭腔:“国仁回来了。”话语像一阵绵绵的春风拂在脸上。 那眼神,温情得像秋天的一汪湖水。
国仁回答完玉珍的话,心怦怦乱跳,转身欲走,玉珍又上前柔声细语问:“在部队挺好吧!”
“还中。”
“咱们班属你最有出息!”
“那哪儿的话?一个大头兵,有啥出息。”
“听国云说,你在部队干得挺好,转志愿兵了?”
“嗯。”
“啥时转业?”
“还得几年。”
“老同学,怎么没带嫂子来?”
“啊……还……没……有。”
姑娘羞答答的,歪着头捂着樱桃小嘴偷笑着,显出那可爱小酒窝。国仁被笑得不好意思,心里却觉得格外甜,再次意识到她已成了一个体态健美迷人的青年女性,是自己喜欢的那种。
一进大门,就看见妈妈在外屋剁饺馅子,国云和面,忙的挺热闹。瞧见哥哥回来,国云忙说:“哥,你看谁来了?”
国仁抬头问:“谁来了?”“你猜猜?”二妹调皮地笑着问。
国仁迈步进了屋,炕头上坐着的几个人下了地。“认识,认识,都是发小的伙伴。”高个的是邻居的王夏生,胖的是赵冬生,还有前街的李春生,李秋生哥俩。握手寒暄之后,大伙唠着童年的趣事,王
夏生话匣子打开:“钢铁哥,你还记得咱小时候偷吃二拐子家芦花鸡的事儿吗?”提起这事儿,虽然过去好多年了,汪国仁想起来就内疚。原来二拐子家住在三爷家后院,他爷那时就爱开荒地,种瓜养个鸡啥的,他说养鸡种瓜,才能发家,就因这些挨批斗,说他小片开荒,搞资本主义,要割资本主义尾巴。老爷子鸡多到处乱丢蛋,钢铁和夏生,还有前街的表弟何四常常去后山坡的草棵里、石砬逢、柴垛里找鸡蛋,每次总是有所收获。一次钢铁钻进破柴垛里发现一堆红通通光滑滑大鸡蛋,还温度的,一数十七个,钢铁分给王夏生六个,何四七个。就因分蛋不均,从小就爱处处咬尖王夏生告发了此事,二拐子爷爷找上门,六个红通通鸡蛋被没收了。
几天后,立东拽着钢铁偷偷去后山找鸡蛋,钢铁发现一只芦花鸡趴着像下蛋,王夏生搬起一块石头没砸着。钢铁抬头举臂,手起弹落,那只芦花鸡倒地蹬腿。
捅了大篓子,王夏生说:“咱把鸡烧了吃肉,以前,我就吃过烧麻雀,那肉可香了。”边说边把芦花鸡夹在破乱草里,抱着向前边的一个小沟里跑,准备吃烧鸡。王夏生哆嗦着点着火,红彤彤火苗烧得那芦花鸡兹兹响,突然间芦花鸡嘎嘎怪叫着带着满身的火窜了出来,跌跌撞撞钻进那堆破柴垛。可了不得了,芦花鸡成了火鸡,所经之处都留下火种,顿时燃起火苗。开始钢铁和立东脱衣服乱打,火点多打不过来。立东吓哭了,慌乱中脚一拌,摔了个狗抢屎,两颗大门牙也摔丢了。钢铁高喊:“救火呀,救火呀。”干柴垛冒着浓烟着火了,多亏二拐子爷来得及时,不然非得酿成大祸。看着芦花鸡变成了烧鸡,这次老爷子没有找家大人,而是蹲下来摸着钢铁的头亲切说:“孩子,福天呀,那鸡要是钻进大树林,那你们可要吃牢饭呀。以后从记得,做事可得动动脑筋呀,不要一时头热,说干啥就干啥呀,吃亏呀。”
李春生说:“国仁哥,在部队有女朋友了吗?”没等国仁回答。和面的大妹国云快言快语道:“东生哥,你给大哥介绍一个漂亮嫂子呗?”王夏生的两颗门牙已经镶上了,嘴一呲了就闪着白光,大伙都叫他“大金牙”,大金牙忙表态:“国仁哥是大众情人,找个女朋友可不愁。关键人家是军人呀,最低女朋友也是有事由的职工子女,弄好了还兴当司令的女婿。”东明用手搔着头皮刚想说什么,旁边的胖子赵冬生操着公鸭嗓子,卖着关子说:“我倒有一个人选,咱村的。”“那是谁?”大妹国云放下松软面团,搓着粘在手上的面球,歪着头笑盈盈问。赵冬生动了动肥嘟嘟大脸,笑嘻嘻扫视一下屋里人,瞄着大妹国云夸奖:“你先别问是谁?姑娘细皮嫩肉可不像乡下人,赛过职工家属子女;她胆子小,脸皮薄,一见生人就脸红,羞答答的不抬眼皮儿。她在女儿红针线上是一把巧手,做饭炒菜是一把能手,拔苗薅草是一把快手,居家过日子是一把好手。哎呀呀,德才兼备,搁哪放哪,万里挑一,人称大美女。”呦,咱村竟有这样的穆桂英?大伙猜这是谁家的草根美女呢?坐在炕沿边的大金牙嘴欠儿欠儿说:“那还用猜,那一定是你们老赵家赵老噶的大闺女赵玉珍。”“赵玉珍?”听到这个名字,国仁很敏感,脸皮忽的一下发热变红了。大金牙一拍屁股说:“对呀,怎么没想到呀,这姑娘可真行,哪样都中,忒好了,别说,男的智慧,女的端庄,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正月十五跑秧歌是农村最热闹的时候。碗筷撂下,男女老少就往秧歌场子赶,老远就听唢呐悠扬,锣鼓喧天,穿着各式漂亮服装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正在欢快地扭秧歌。赵玉珍穿着红花绿叶的旗袍,头发高绾,配着珍珠玛瑙的头饰,手拿莲花灯,轻移莲步,最惹人注目。黄村看秧歌的大伯问:“那长得俊的大闺女是谁?”青山村的人会高傲说:“那大美人呀是我们村赵老噶家的大千金。”瞧,那猪八戒扛着铁耙、笨头笨脑的样儿,滑稽可笑。去扮演孙悟空的小伙,扭得贼欢,只见金箍棒上下翻飞,一会儿手搭凉棚,一会儿上窜下跳,逗得人们捧腹大笑。
第二集(3)
国仁端详:玉珍果然不出人们所夸,齐眉刘海,两道柳眉又弯又细,杏眼含情,秀挺鼻子,樱桃嘴红润迷人,高挑身材,水灵灵的一双大杏眼,见的人总是爱笑。国仁又想:爱笑的女孩子,运气不能太差,做梦都是香甜的。
国仁挨着大金牙站在前排,不知后面谁向前搡了一下,国仁不由自主的向场内迈了一步,此时赵家的大美人正手持红彤彤的莲花灯,两人不经意间碰了一下,双方既惊又喜又满足。赵玉珍温和灿然一笑,国仁冒失说了一句:“你真美。”
正月十七,是娘娘庙镇大集。蓝天碧澄澄得像掏空的心脏。国仁穿着一身便装,脖上围着一条黑白相间的小围脖,便和弟弟一起去赶集。老远就看见玉珍站在家门口正向这边痴望,像是等着自己。今天她穿的外罩是黑黄相间的格褂子,花大尼裤子,裤线熨的很直,家做黑趟绒带脸棉鞋,鞋底白得耀眼。他们一块逛商店欣赏时装;一块走在大街上看家乡的土特产;一块轧马路呼吸新鲜空气,谈自己的人生,憧憬未来。两人挨得很近,宛如一对柏拉图恋人。
突然,一辆马车横冲直撞过来,躲闪来不及了,玉珍惊呆了,说时迟那时快,国仁一下推倒玉珍并顺势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挽着她的头,把她护在身下,气冲丹田, 霎时驰骋的车轮从他们的身上碾过,他们安然无恙。两人彼此亲近,又都不好意思,马上又分开。
玉珍更佩服国仁的勇敢,是自己的保护神。惊恐过后,国仁欢喜问:“玉珍,平时在家做什么?”“平时嘛参加劳动,闲时做点针线活呗,对了,我会剪窗花。”玉珍说完也打听国仁在部队情况,趁着身边没人,玉珍鼓足勇气红着脸问:“国仁,你很帅,又有好事由,处朋友标准一定很高呗?”国仁诙谐回答:“一个大头兵,农村出身,哈哈,是女同志就行呗!”玉珍捂着嘴咯咯笑起来。
国仁思忖:她举止稳重,待人谦恭。自己一辈子以这样的女人为伴侣,三生有幸呀。国仁试探问:“玉珍,那你的白马王子是什么样的?”玉珍闪了闪俊美的杏眼,柔柔回答:“白马王子?哈哈,你猜呀?”“干部子弟呗。”玉珍听了摇着头说:“我呀,就最喜欢军人!”玉珍说完又瞄了一眼国仁,红着脸就低下头笑了,看着国仁有什么反应。“军人有啥了不起,都是中国老百姓。”国仁边说边用大眼睛美美地瞧着玉珍的表情。突然,玉珍握着小拳头,轻轻地捶着国仁后背撒着娇:“人家就是喜欢嘛。”丢开国仁,玉珍抬起玉碗捋着秀发,一本正经地阐明自己的观点:“军人嘛,勇敢,在他身边有安全感。”国仁美美看着玉珍天真样又带几分顽皮劲,精神格外饱满。他满脸通红结巴说:“玉……珍……我……喜……”说不出话来。突然,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用手碰了下玉珍光滑的手,看着玉珍娇羞样,他的心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趁着周围没人,一把拉住玉珍的手,突然感觉她的手变得滚烫和柔软,见她胸部起伏,呼吸急促,两人只想抓住现在,享受这珍贵的一分一秒。传统的玉珍还是羞羞答答挣脱了他的手,含羞地说:“这让赶集人看见不好。”
两人边走边唠,越谈越投缘,使他们彻底坠入爱河。才子佳人惹得赶集的人们都羡慕不已。
那段时间,国仁走路姿势都不一样,整天嘻嘻的,时不时地还哼哼上几句,总是高兴得不得了。大妹国云歪头调皮问:“哥哥,是不是谈对象了?”“呦!都看出来啦?”一旁纳鞋底的妈妈满脸舒展开问:“是胖子提的赵老噶的丫头?”国仁脸微微一红,算是默许。妈妈停下手里的针,歪头夸奖:“那丫头可中,招人稀罕也挺能干的,是过日子把手。将来生了孩子也错不了。”国仁大嘴咧到耳丫子,还唱了起来。妈妈看着儿子欢气样,不冷不热说:“丫头行倒行,就是起小没娘,怕是命硬。”国仁立马不唱了,不满地嘟囔道:“妈,你咋这迷信呀,我不信那个。”“好好,妈不说不说,你们愿意,都依你们。你们呀算赶上好时候啦,自由处对象。”
国仁觉得玉珍非常中意:人样不错,很懂事;打小没娘,磨练得门里门外的活都能干。丰满的身体很可心,成日雨淋日晒,晒不黑。一笑起来,嘴瓣儿像恬静的弯月,说起话来,声音像黄莺打蹄。看
乡下晚上的月亮非常好,虽说还只是月牙儿,离团圆还远,但它一样把柔和清澈的光辉洒遍人间。国仁和玉珍相约来到老榆树下,看望干妈来了,是干妈保佑咱俩在车下逃生。他觉得“干妈”格外亲。它已经百岁了,两房子多高,双人才把它围住。每到夏季,树叶密密麻麻地遮蔽住阳光,一场洪水把老榆树的同伴都冲跑了,它不怕任何困难,依然还活着。
他们并肩靠在大榆树旁,倒映洁白的冰面上,映衬着村庄点点璀璨的灯光,神秘而向往,仿佛孕育着一个梦境。大榆树见证,正式许下终身。微风滑了过来,玉珍打了个寒颤。国仁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把军大衣披在玉珍身上。她的头倚在他的胳肢窝下,感到他的身体是那样的温热,就情不自禁贴得更紧,她听到了他心脏强有力的快速的“咚咚咚”搏击声,和粗重急促的呼吸声,玉珍爱屋及乌,仿佛觉得这空气都是甜甜的,让玉珍拥有更幸福的眩晕感。他把她抱得更紧,宽厚的胸膛挤压着她,喷发出温热气息,围裹在她的脖颈上、头上,这种温热直透她心底,此时玉珍的身子像根面条。国仁紧紧地拥抱着,生怕心爱的大美人瞬间离他而去。玉珍扭动玉身,光滑温香的脸贴着他俊朗阳刚的脸,开始慢慢地摩挲着,渐渐地激情荡漾,两人身上像着了两把火,莫大的幸福感涌遍全身,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二(3)完 本周六请欣赏【二(4)】
事办事滴水不漏。太完美了,血气方刚的国仁觉得自己是满世界上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