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话剧 特殊财富
时间：现代 某天下午
地点：郑菲家
人物：郑菲。女。55岁。县民政局救灾股股长。
程薪火：男。郑菲之子。东郊镇农业站技术员。30岁。
石玉生：男。东郊镇河西村村民。42岁。
【幕启：简单的桌椅沙发。桌上的电话与话筒分离。程薪火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蹬被蒙头。见母亲开门进屋蒙头睡稳。郑菲怀抱档案材料上。
郑 菲：咋这么乱啊。【收拾东西。发现有人睡在沙发上】这咋还有个睡觉的啊？醒醒、醒醒！【程薪火照睡不理】这是睡着了？
程薪火：【猛起】没睡！
郑 菲：没睡？正好，那快起来帮妈收拾收拾，然后帮妈……【转身发现程薪火复睡。又转身检查桌上的挎包、文件袋等】薪火，这是说我下乡检查洪涝灾害这三天里你都没上班？起来起来！妈妈问你话呢。起来！睡什么睡，你为什么不上班啊？
程薪火：妈，你儿子没脸上班了。
郑 菲：为啥呀？
程薪火：我的那个妈呀，你是成心和我装楞充傻呢吧。我们东郊镇的领导专门派我来到你们民政局要那申请表上的洪涝灾害救济资金叁拾万元，你不理不睬不批给我，这不是成心给我上眼药吗？叫我还有啥脸回去啊？
程 菲：哦？就因为这个没脸回去啊？那也未免太脆弱了吧，申请不批这不是常有的事吗？犯的着不去上班吗？
程薪火：是正常的事，可到我这就不正常了，再说了，比这严重的事还多着呢，我实在没脸在那东郊镇干下去了。
郑 菲：孩子，你今天这是怎么的了？遇到啥困难了？
程薪火：困难困难，比困难大去了！我……咳，算了，说了也没用啊，认命吧……
郑 菲：孩子，有话别窝在心里，来，当妈说说……
程薪火：妈——，你儿子在东郊镇农业站都干了八年了，侍候走几任领导不说，比我后来五年六年的全都提拔的提拔、重用的重用，都被荣升上调了，就剩我这个破技术员还在那里丢人现眼呢，我受不了了！
郑 菲：人家提拔就提拔嘛，工作需要那就提嘛。
程薪火：妈呀，也就你还蒙在鼓里吧，这早就成为公开的秘密了，还有那个傻子不知道了？哎，就说我们站的冯玉利吧，整整比我晚来三年，可人家老爸在税务局给镇里一笔划拨五十万税款，你猜怎么着？当年就提了个农业站副站长，连续划拨两年，就成了站长、副镇长了，还有那个比我晚来五年的朱二川，就因为他姐姐在城里请镇领导吃顿饭、跳跳舞，他就立马当了农业站副站长，最可气的是今年新来不到半年的小丫头头片子阎缔丽，连个棉铃虫、玉米蚁都不认识，嗨，人家爸爸在煤炭局提了我们镇书记的儿子当了办公室主任，前天竟也被任命为农业站的副站长了，竟管起了我，你说这不是欺负人么？我还能在那呆吗？妈，不是你儿子无能啊，我曾下去为千百家农民察看灾情，防治过病虫害，我曾参加专业知识大赛对得过全市第一，我曾为三个农民技术员培训班常年讲课。凭啥来一个就领导我？来一个就领导我呀！妈妈，你儿子也是有自尊心的人哪，我还咋在哪工作啊？
郑 菲：薪火，别难过，妈知道你是上进心、自尊心都很强的孩子，工作中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来，坐下，让妈妈好好看看你，八年了，妈妈确实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今天，你把心里话都跟妈妈说说吧， 让妈妈和你一起分担这个委屈。
程薪火：妈妈，分担谈不上，人家父母都有能耐呀，都能给儿女寻门路、拉关系往上升迁，谁让我摊上你们这样没能耐的父母呢？不但不给我创条件、想办法，我的事你们连问都不问哪。有你们这样当父母的吗？
郑 菲：薪火，是啊，咱家庭是一般的家庭，父母是平常的父母，咱真是没有别的能耐呀。孩子，这样的委屈咱只好认了，咱就当咱的技术员，咱不丢人。
程薪火：不，你们有！这次你只要批准我们镇里上报的叁拾万元救济款，我就有出路，你儿子就能进步。妈，儿子的前途就在你的手上啊，【郑菲摇晃下身子颓然坐在椅子上】 妈妈，儿子知道你俩辛勤节俭、清正廉明，没有多余的钱为我送礼行贿，你俩的级别有限，不能提拔哪位领导的孩子为我换取升迁，我又不是女孩可以卖身投靠。妈妈，只有你手中这点拨款的权利能够改变我的现状了，难道你就真忍心看着儿子被人一个个超越、永远给一个个人踩在脚底下吗？妈妈，儿子这八年来从没有求过您别的事，今天能为我摆脱这尴尬难看的境地，为了儿子的自尊……妈妈，儿子求你了……【跪倒】
郑 菲：孩子——【扶起程薪火】薪火啊，妈妈知道我手中的这点权利，也知道它能为你的现在解除尴尬，可妈妈更知道，这权力是党和人民给的，妈妈和你都是一名共产党员，遵守党的纪律、执行党的章程，保持党为人民执政的宗旨，这是最起码的党员标准啊，哪能因为个人这点小事而牺牲党和人民的利益呢？党和人民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是让我救济穷人灾民不挨饿受冻、实现温饱的啊，妈妈不能不担负起这项共产党人的重要责任哪。
程薪火：责任责任，哈哈哈哈……就你讲责任，你睁开眼睛看看，那些官老爷们谁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啊？谁不利用公众权利为个人捞取油水啊？
郑 菲：薪火，你不能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一滴浑水弃之江河啊，现在有你说的现象，但绝不代表全部、更不是普遍现象啊。你……
程薪火：不是普遍、不是全部，那为什么党中央文件的好处总落不到老百姓的身上呢？为什么房价物价总是限制不住呢？为什么腐败多如牛毛屡禁不止呢？大家有目共睹，不是我……
郑 菲：你——【电话响。郑菲接】哪里？东郊镇？什么？庄稼大面
积起虫子了？让薪火立刻回去？好，我马上转告他。薪火，镇里电话。【程薪火接过话筒又放下】孩子——【电话又响】您好，东郊镇河东村？啊、啊，虫情严重？求薪火去？好好，马上去。【放下电话】薪火……你们镇河东村虫情严重，快去看看吧。【薪火躺睡】薪火！【电话又响】啊，东河湾的刘贵？薪火的好朋友？好好，别急，我马上告诉他去。好好。【放下电话】薪火，你的好朋友刘贵来电话，求你快去，他的十几亩黄瓜打两遍药都不管用，尖叶都烂了，你现在立刻动身回去，快去吧。
程薪火：哈哈哈哈，烂吧，全烂了才好，全是虫子才好，全烂光了、吃光了才好。
郑 菲：薪火！你给我闭嘴。你怎么会这样？在老百姓遇到困难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能够去当一名逃兵呢？
程薪火：逃兵？你……外面外面挤兑我，家里家里这样对我，让我怎么办啊？没人理解我，没人理解我啊！
郑 菲：孩子、孩子……【石玉生上敲门。郑菲忙去开门】
石玉生：大姨，这是程薪火的家吗？
郑 菲：是，是啊，你找他有事啊？
石玉生：有事有事，有大事了！我那三十亩地的棉花经大水这么一过，哎呀不知怎么了，叶子也烂了，棉桃也黑尖儿了，整个秧子都打蔫了，啥药都试了，就是不管用啊。没办法，只好找薪火来了，求他给我去看看。薪火在家吗？
程薪火：【从沙发上陡起。惊愣片刻重又坐下】
郑 菲：在，薪火薪火，你朋友有急事来找你来了，快起来。
石玉生：薪火薪火，看在老朋友的份上，你快去给我看看去吧，我上午都把你的电话打爆了，怎么老占线哪？薪火快去给我看看吧，求你了。
郑 菲：薪火薪火，快去吧，灾情不等人呐。
程薪火：好，事到如今咱也别再拖着了，妈，这三十万你给还是不给，你说个痛快话吧。不给，我再也不去当那份傻瓜了！
郑 菲：【抬手猛抽了程薪火一个嘴巴】薪火，看出来了，你是故意挂断电话，你在故意躲着乡亲，在乡亲们满怀希望来找你求你的时候，你竟无动于衷，你哪还有一个共产党员的胸怀？哪还有一个人民公仆的味道吗？别说不提拔你，就是你现在这个技术员的岗位，你都不配！
程薪火：你、你打我。好，我不配，我走，我走！……
郑 菲：就为这三十万不拨给你们，你就这样吗？该打，还应该打你……
程薪火：你打，你打！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石玉生：【拦挡】大姨，薪火，都消消气，你们的事，我知道了，不少乡亲们也知道了。这么长时间，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好事、实事，却没有人提拔你，还单单提拔那些不干事、干坏事的人，这不公平啊，我们不差这叁拾万元，你就是要来，我们也得不到一元半角。薪火，你帮咱老百姓度过这场灾难，那十万多亩的土地何止是这三十万哪，别难过，大哥这三十亩土地能出产两三万斤棉花，能卖六十万哪，大哥一分不留，都给你花上，咱给你买官儿，买你这个咱老百姓需要的官儿，买你这个给咱老百姓办事的官！要是再不够，我可以联络亲戚，联络乡亲们一起出钱，咱们需要你，乡亲们需要你啊。
郑 菲：……薪火啊，你听到了吧？这比什么都重要啊，还有啥比这个更珍贵的么？
程薪火：谢谢，谢谢你理解我……玉生大哥，只有你们理解我啊……
郑 菲：这回你还要那三十万吗？
石玉生：啊对了，今天上午你嫂子从西岭乡娘家回来，听说那里也知道你站里这个事了，我大舅哥托我把他这份救济款先给你送回来，他正在联络那些个受灾户往回收那救济款哪，说要把那三十万都收回来，送给东郊镇，让他们提拔一下薪火。
郑 菲：这是谁说的？乱弹琴，快告诉他，不许这样做。
石玉生：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拨电话】大哥，听说你要把救济款都收回来？收了吗？啊、啊啊，大姨，他们都收上来一多半了。要马上给你送回去呢。
郑 菲：立即告诉他不许胡闹，立刻把收上来的钱退回去。
石玉生：啊、啊啊，大姨，不行啊，他们说每年旱涝灾害，你都亲自去看望他们，多少次了，救他们度过生死难关，这次他们非要报答你这一回不可呀。
郑 菲：【抢过电话】我是郑菲，老乡，再这样做下去就违法了，立即都给送回去，这不是我个人的事，这是党和政府对你们的关怀，你要报答就报答党和政府，报答让咱们一起共享温馨的社会主义社会才对啊，【电话那头还在喊。郑菲肃然不动】
石玉生：大姨，他们说你是党的好干部，他们听你的，听党的，就是让去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大姨，您这是咋的了？说话啊，他们给你说话呢，他们说听你的、听党的，就是去让他们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郑 菲：【一行热泪流下双颊】薪火，听到了吧，妈妈可以没有财富，可以没有级别权势，可以什么都没有，可是，就有老百姓这一句话，就什么都够了。孩子，过来，妈妈问你，你是怎么去镇里农业站的？又是怎样当上这个负责全镇农业工作的技术员的？
程薪火：是我去的那一任领导考核选上的，是我能够胜任的。
郑 菲：还是啊，这证明，总会遇到有眼光有正义感的领导，总会有你用武的天地。孩子，别怕逆境，别怕挫折，不去在乎别人的进退，不搞那些歪门邪道，就凭咱真本事、就凭咱真心给老百姓办事，这样就踏实、这样就光荣啊。
石玉生：大姨说得对，谁干的咋样，咱老百姓心里都清楚，那些搞歪门邪道上去的，别说他当个站长、村长，就是他当个镇长、县长咋的？咱老百姓也照样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唾他的身影子。那些不搞歪的斜的，凭自己真本事给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的人，哪怕他有那么一点点进步，咱就认可、咱就钦佩、咱就敬重咱就传颂。就像你和大姨这样的人，真心实意给咱老百姓办了那么多的好事实事的，你看咱老百姓平时不说呀，可咱心里都记着呢，一旦有事，还是那句话，咱听你的、听党的，就是让我们去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郑 菲：好，好，谢谢你，好乡亲。薪火，听到了吧？咱当个共产党员就是为了这句话呀，这句话虽然简单，可是它却是千百个生命前赴后继流血牺牲，是千百万人用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精神换来的啊。有了它，咱就能团结起千千万万的人民大众，有了它咱们党就永远有战胜任何困难、夺取最后胜利的力量，有了它，我们就能完成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壮丽事业，有了它，我们就能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孩子，这是任何财产都无法取代的特殊财富啊。你体验到他的份量了吗？这只有认真履行我们党的责任纪律才能赢得的，也只有我们共产党人才能拥有的特殊财富啊。孩子啊……
程薪火：妈妈，别说了，我懂了。我要这句话，我要用我的努力来得到这句真情的话语，为了它，我今后遇到再多的困苦，我都会无怨无悔……
郑 菲：好孩子，那这张申请报表……
程薪火：我带回去，给镇里再通过正规部门报上来。
郑 菲：孩子，妈这就放心了。来，咱们一起吃顿团圆饭吧。
程薪火：不了，妈妈，我得走了，石大哥，咱走。【走，郑菲收拾文件袋跟出】妈。您还有事出去？
郑 菲：没有，妈妈送送你……
程薪火：妈……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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